衰老是一个复杂的生物学过程,其受到遗传、环境和微生物等多重因素的共同调控。然而,目前的抗衰老研究大多基于遗传背景单一的个体展开,忽略了自然群体中广泛存在的遗传多样性。宿主的遗传变异如何决定微生物干预衰老的结局,是实现精准微生态干预中亟待解决的关键挑战。
同一种“益生菌”,在不同人身上效果为何大相径庭?2026年2月12日,中国科学院遗传与发育生物学研究所田烨研究组在Aging Cell杂志在线发表题为Host Oxidative Response Capacity Determines Longevity Outcomes of Microbial Interventions的研究论文。该研究系统揭示了宿主氧化应激抵御能力的差异是决定微生物干预能否“延年益寿”的核心机制。
植物根系微生物群落中的多种细菌能够延长线虫寿命(详见报道:Aging Cell丨田烨/白洋团队合作发现多种土壤微生物衍生分子延缓宿主衰老)。本研究以上述工作为基础,将筛选范围从单一的野生型N2背景扩展至缺失关键衰老调节因子(如skn-1、daf-16、pmk-1和atfs-1)的突变体中。结果惊奇地发现,微生物对寿命的调控表现出极强的遗传背景依赖性:部分在野生型线虫中表现为“益生菌”的变形菌门菌株(如Variovorax sp. Root473),在氧化应激转录因子skn-1缺失的突变体中却变成了致命的“杀手”,它不仅显著缩短了线虫的寿命,还造成了机体屏障功能的严重受损。
为了进一步探究自然遗传变异如何调节这一过程,研究团队通过对全球38种秀丽线虫野生分离株的大规模寿命筛选,发现不同野生品系对Root473菌株的响应呈现出显著的异质性:既有类似野生型N2的长寿响应群体(如RC301),也有类似skn-1突变体的短寿敏感群体(如KR314)。后续研究人员以短寿敏感品系KR314为目标,通过构建重组自交系(RILs)并进行数量性状基因座(QTL)定位分析,并结合群体遗传分析和CRISPR-Cas9基因编辑验证,最终锁定了潜在的自然变异位点。确认糖原合酶基因gsy-1的特定点突变(A5S)会导致可能的糖原代谢异常,进而破坏宿主的氧化还原缓冲能力,使其对特定的微生物干预表现出极强的敏感性和脆弱性。
随后,研究人员通过RNA-seq等机制解析发现:贪噬菌属Variovorax sp. Root473能够诱导宿主ROS水平的增加。具有 skn-1 缺失或 gsy-1 突变特征的敏感个体,因氧化应激抵御能力下降,在压力下无法维持平衡而走向早衰;而抗氧化系统完备的个体则能有效防御并获得更长的寿命。
基于上述发现,研究团队尝试了多种手段进行干预:外源补充抗氧化剂(如NAC、Fer-1、Vitamin E)能挽救敏感个体的寿命缺陷;遗传抑制EGF-RAS-MAPK信号通路同样能改善相关的机体屏障受损和短寿表型。
综上所述,该研究为“甲之蜜糖,乙之砒霜”的个体差异提供了科学解释,强调了在微生态干预中“因人而异”的重要性。不仅完善了微生物-宿主互作影响衰老的理论框架,也为未来开发个性化的精准健康干预策略提供了重要依据和理论支撑。
氧化应激抵御能力差异决定了微生物干预宿主的寿命效应